no buy no die

不如躺下来睡觉。

【Theseus/Newt】Silence B

配对:Theseus/Newt


Newt单性转/Percival和Theseus战友设定


努力填坑……纽特下一章出场!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并顺理成章地发现彼此属于同一个连队,帕西瓦尔怀疑忒休斯在名册上做了什么手脚,但他找不出证据。同时帕西瓦尔悲哀地发现自己不免要去关注这位稍比他年轻的巫师。他开始提醒对方怎么摆放魔杖最不易受损,怎样用障眼法让猫头鹰躲过双方士兵的视线,以及巫师世界和人类世界对于某些物品不同的称呼。

 

忒休斯在他有意无意的帮助下很快习惯了——不是说战争,而是习惯这种新身份。他做的很好,目前为止没有哪个麻鸡士兵发现异常。帕西瓦尔在例行的报告信中模糊地提到在军队中遇到了别国的巫师,目前正在初步接触中云云。结尾的时候他点了下鹅毛笔,在信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发现忒休斯也在跟什么人通信。忒休斯那只猫头鹰会经常缝插针地掠过他们上空,将信件准确丢在英国人衣服前襟。帕西瓦尔在闲暇时去对方帐篷中,经常能见到忒休斯带着笑意阅读那些信,或是咬着笔杆措辞。

 

“你在发愁?”帕西瓦尔大大咧咧地躺在忒休斯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上,好奇心已经膨胀到临界点。“这和你昨天收到的信有关吗?”

 

忒休斯明白了对方的猜测,他痛苦地揉了下额头,否认了。“是我家人的来信。”他把自己写了个开头的信揉成一团扔到空中,纸团自动燃为灰烬。“她最近不太对劲……我怀疑她准备做些什么。”

 

“她?姐姐还是妹妹?”帕西瓦尔冷不防问了一句,他玩味地看着忒休斯脸上浮现出不知该怎么回答的表情,笑着追问,“别告诉我是你的母亲?”

 

忒休斯扔下鹅毛笔,它转了个圈,自动跳回到笔筒中。那张信纸也被妥善地折叠起来,收到忒休斯随身的挎包中。“不,是我的妹妹,别那么惊讶。”

 

“我没有惊讶,只是好奇,跟我说说她?”

 

“稍后吧。”帕西瓦尔看着忒休斯带好头盔,准备去换班,他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在交身而过时打了个响指,交接的小队丝毫没有注意多出来的一个人。忒休斯权当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他若无其事地走在最前面,直到帕西瓦尔忍不住再次发问。

 

“好吧,她叫纽特,比我小八岁。红发,雀斑,身高大概到我这儿。”

 

“你的妹妹?”和他们一起巡逻的二等兵康尼问道,他有着宽大的前额和被晒成深色的皮肤,可能是某个农场主的儿子。“我猜她善良又可爱,每天祈祷自己的哥哥能平安回来。”

 

忒休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帕西瓦尔发誓自己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得意的神色,并对此不甚满意。他扶起倒在地上的木桩,抱怨说,“这算什么,太笼统了。”

 

忒休斯笑了起来。“你肯定没有兄弟姐妹,帕西。” 他笃定地说,“她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在了。如果你们一起长大,你也会想不起来怎么描述她的。”

 

帕西瓦尔挑起眉,似乎还想反驳。康尼打断了他,转向忒休斯,“那说点你记得的事情。我猜她肯定很美,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好吧……她从小就喜欢动物,还帮我母亲饲养过马匹,将来也准备研究它们。”忒休斯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她很容易害羞,心软,但也倔强。她像一束百合,闻起来也像,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月光照在柠檬树上。”

 

帕西瓦尔嘀咕了一声,康尼隐约听见了“诗人”“夸张”之类的字眼。他没有理睬,追问到,“还有呢?”

 

“至于喜欢的人,我听说她有一个。”其他两人发出失落的嘘声,引来忒休斯的大笑。“不,你们不会想知道的……两位先生,我们能好好巡逻了吗?”

 

他们列成一队,小心翼翼穿过雷区前方的铁丝网,检查它是否需要修补。康尼开始讲起了一些低俗笑话,引起其他两个的窃笑。他们的进度很快,今晚应该能提前完成检查。

 

他们突然感觉到空气中有了一丝变化,但变故发生的太快,三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康尼突然一声不吭地向前倒去,忒休斯连忙去搀扶他,同时听见头顶上有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帕西瓦尔也闷哼一声,他本来准备俯下身查看两个人的情况,但是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忒休斯趁着一阵硝烟把两个伤员拖到一个地势稍低的弹坑中。帕西瓦尔挣扎着翻身,按住康尼胸前的伤,血从他指缝里冒出来,很快将衣物染成了黑色。他不停地咒骂,伸手去找自己的魔杖,但忒休斯的速度比他快。愈合咒接二连三落到他们的身上,血肉撕裂和愈合带来的疼痛同时攻击着他,帕西瓦尔额头上渗出汗珠,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群该死的,下地狱的混账……”巫师仍然在咒骂着。康尼的伤口不再血流如注,但他开始咳血。忒休斯帮他平躺下来,担忧地发现对方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他们都听见了从康尼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吸气声,刚刚的子弹伤到了他的肺叶,他很快就会喘不上气了。

 

“帕西,听我说。”忒休斯摇晃了一下另一个伤员的肩膀,对方痛苦地哼了一声。“我带你们走,你现在保持别动,否则伤口会裂开。”

 

“别傻了,这样你走不远的……混蛋,为什么这么疼?”帕西瓦尔倒吸了口冷气,他挣扎着撕开破损的衣物,忒休斯点了一个照明咒——他们惊讶的发现伤口并没有愈合,边缘还泛着黑色,粘稠发黑的血珠正不停滚落下来。他们对视一眼,忒休斯迅速灭掉了手中微弱的光点。

 

这看起来像个恶咒,但暗处有枪口对着他们,身边还有急需治疗的伤员,实在不是解除的好地方。疼痛开始朝整条腿蔓延,帕西瓦尔感觉手脚开始发颤,这不是什么好的现象,但他尽量保持安稳的语调,“回去叫人,我这里能照看康尼,快走!”

 

“时间来不及。”忒休斯摇了摇头,“别再动了,我带你们一起走。”

 

“你他妈疯了吗,对面至少有一个巫师在帮他们,你想怎么走?”

 

他瞪大眼睛,看见忒休斯把杖尖对着自己,紧接着眼前一黑。

 

 

 

“所以,你用变形咒把我们俩变成了锡兵,揣在口袋里摸了回来。”帕西瓦尔喃喃自语,“听说那个狙击手也被我们的人找出来干掉了,真了不起。”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上面的咒语效力正在逐渐消退。忒休斯昨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运了回来,等他在伤兵营醒来的时候腿上只剩下普通的刮蹭伤了,护士们还为他的昏睡调笑了几句。帕西瓦尔从她们口中听到忒休斯还为他编造了一个为了营救战友光荣负伤的形象。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因为这么点小伤晕倒了,还被送到这里,操……”

 

“变形咒会维持本体最后的状态,所以恶咒没有扩散的太厉害。这样很安全,康尼也活下来了。”忒休斯没有听出美国人语调背后的阴险,很认真的解释道。

 

帕西瓦尔忍着痛坐起来,一拳打上对方的肩膀。忒休斯惊愕地回望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为什么”三个字。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自己一个人先跑,知道吗?!”

 

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他看着帕西瓦尔不断倒抽冷气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

 

“不,下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他晃过了对方挥过来的拳头,顺便把口袋里那包犒劳他的饼干扔到对方胸口,“不过那是将来的事了,你以后再担心吧。”




TBC



【Theseus/Newt】Silence A

配对:Theseus/Newt


Newt单性转/Percival和Theseus战友设定


后续发展待定...




帕西瓦尔坐在酒馆里,已经喝过三轮了,但他心情还是很不好。躺在伤兵营的战友,连续大雨的天气,望不到头的战事。一切都让他烦躁不已。他喷出一口酒气,听见酒馆的门被推开的声音,用余光瞥了一眼。对方似乎被酒馆里呛人的臭味所震慑,身体僵硬地在门口停了片刻,终于走了进来,

 

男性士兵,看起来不会和他有关系。他继续对着自己的酒杯发呆,并且幻想下一个走进来的会是一个单身的美丽女人,也许这样能让这个夜晚不那么糟糕。

 

那脚步声只停了一会儿,就径直向他走来。帕西瓦尔暗自翻了个白眼,他转过去,口气不善,“嘿,听着,换个地方去坐着,我想一个人呆着。”

 

对方没有被他的粗鲁影响,而是很隐蔽地行了一个巫师礼,帕西瓦尔差点被酒呛死,他嘟嚷着一些脏话,面色带着明显的烦躁。

 

“我不是认识所有巫师的,而且这不意味着我们就要组队喝酒,懂吗?”他压低了声音,同时警惕地扫了眼周围,“去找别人,大男孩。”

 

对方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尴尬地停在原地,“抱歉,我只是很高兴看到……我不是唯一的。”

 

“这里每个人都是唯一的,英国人。”他听见自己微醺的声音说道,“我能习惯这该死的战争,你也能习惯没有漂亮大衣和长柄伞的日子的。”

 

“我用不着,巫师其实不需要伞。”对方提醒到。

 

“老天,霍格沃茨出来的。”帕西瓦尔低声喃喃,目光扫过对方,军装是崭新的,身上也看不出哪里缺了零件。他没有带肩章,但帕西瓦尔肯定他刚来不久,不然有些东西会暴露出来——比如帕西瓦尔自己是带着找人挑衅的心情来到酒馆的,这几天他累得像条死狗,除了进食和睡觉提不起任何兴趣,今晚他却想抓住任何打斗的机会。只要能发泄就好。但他碰上了一个巫师,还是一个新兵,彬彬有礼,像个该死的绅士。

 

他被酒精影响的神经感到了不适。天杀的战争,他没必要这样的。帕西瓦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救这段糟糕的对话,但是对方明显已经准备走了。他盯着那个新兵的背影,咒骂了一声。

 

 

 

但帕西瓦尔没有为此烦恼很久,因为很快他们又遇见了——毕竟这是安全区内唯一能稍微放松的地方。那天他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影,内心斗争片刻便一屁股坐到了那个新兵旁边。

 

那个年轻的男巫师抬起头,用一双蓝眼睛看他,帕西瓦尔扯出一个假笑,“好位置,你不会刚好在等人吧?我不会比旁边喝醉的酒鬼更让人讨厌的。”

 

“忒休斯。”

 

“哦……英国人可真着急。”老板不知道去那儿了,帕西瓦尔泄气地敲敲吧台,百无聊赖地环顾一圈。熟悉的老面孔,依旧缺席的女侍从,他咂了咂嘴,很快把注意力放在隔壁的巫师身上。

 

“看你不像学院里被冲昏头的书呆子,魔法部派你来的?。”

 

“你对霍格沃兹的教授有所误解。”忒休斯本来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闻言不赞同地看着他。“另外我不代表任何人……我是一个人来的。”

 

帕西瓦尔倚上吧台,大大咧咧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对方显然和他不一样,随便哪个人都能看出忒休斯和这边格格不入,他看上去更适合穿着考究的西装坐在办公室喝茶,而不是呆在战场上,随时可能倒霉地死去。帕西瓦尔自觉对战场上的生死交替适应的很快,但看看这位绅士先生,他还适应不了缝隙里嵌满了漆黑污渍的油腻吧台。

 

“我以为魔法国会的人已经够保守了,结果魔法部的人对自己国家战争的关心程度……”他叹息了一声,满意地看到忒休斯皱起了眉,忍不住反问他,“为什么不说说你呢?”

 

“我?我是主动申请来这儿的。”帕西瓦尔说,“魔法国会觉得参战是必要的,所以派出了一批人去到……每个地方。”

 

忒休斯笑了笑,像是明白了什么。“所以他们不想一下子牵扯的太深,就先把眼睛安插到’每个地方’,好方法。”

 

“闭嘴,主动出击总比闭门不出要好。”他眯起了眼睛,忒休斯不甘示弱的瞪视他。

 

帕西瓦尔反思自己在一刻钟之前还是带着友好的态度坐下的,他现在都能体会到忒休斯好似实体的冰冷目光了。谢天谢地,老板终于回来了,他搔着浓密的胡须,向两人点头示意,他们也同时回礼。

 

帕西瓦尔看着自己的酒杯被深褐色的液体渐渐注满,突然懒得继续这些牢骚了。忒休斯捏了下眉心,突然继续开口。

 

“他们暂时没看清这其中的关联,很多人呆在魔法部太久,不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变化。我想……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先去做过,才能证明它有意义。”

 

帕西瓦尔突然笑了,引来对方疑问的目光。“见鬼,别这么认真。我只是很高兴,我还以为我是唯一那个嫌自己活得长的巫师。”

 

“现在不是了。”忒休斯接过老板推过来的杯子,向他举杯,“你的名字?”

 

“你……”,帕西瓦尔朝他点了点,对方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情注视着他,他摇了摇头,跟他碰了下杯。“帕西瓦尔。敬欧洲这该死的天气。”

 

“也敬你的健康。”

 

他们同时喝下了酒,很难喝,像是烤焦又放了三天的黑面包,带着说不出的酸味。秃顶的老板不知道是不是用泡过死老鼠的沥青桶装来的酒,但比他们大腿还粗的胳膊让两人默契地收回了愤怒的目光。

 

“要是送给我们的敌人,恐怕战争已经结束了。”帕西瓦尔对着酒杯喃喃自语,忒休斯选择用手捂住脸,努力不让自己失礼地喷出来。等咽下去后他马上放下酒杯,把它推远了些。而帕西瓦尔选择把它喝完。

 

“不,你还不懂。这他妈是你手边唯一的慰藉了……”



TBC

【Theseus/Newt】A Better Way 短篇完结

Theseus/Newt


!双性转!霍格沃茨校园背景,姐妹年龄相差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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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特低着头,无心应对来自画中人的招呼。夜晚的楼道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这很好,意味着她可以安安静静回到宿舍,把自己收拾干净,假装这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点光,有人还没有睡,但不是她的室友——纽特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按捺下想逃跑的心情。她今天已经选过这个选项了,再来一次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忒修斯正躺在她的小床上,一边翻阅着新借阅的书一边等她,灯火显然被施过魔法了,即使开着窗户也没有一丝晃动。纽特在门口又踌躇了一会儿,顺便悄悄打量着她的姐姐——她应该刚刚冲完澡不久,光线下的肌肤泛着大理石一般的光泽,忒休斯把湿掉的头发垂在肩膀上,任由它慢慢把白色的睡袍沁成透明。她又翻过一页,但没看两行就把书合拢起来,放在了小腹上。纽特没注意她什么时候抽出了魔杖,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不进来吗?弗莱教授忧心你可能碰到了麻烦,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我们整个晚上都在找你。”忒修斯看向门口,显然等不了她的妹妹了。她有点惊讶于今天纽特突然在课堂上逃跑,顺带还有对自己妹妹过于出色的躲藏能力的怨气。她带着弗莱教授找遍了她所知道的每个藏匿地点,中年教授对着塔里的被养得不错的神奇生物们啧啧称奇,并跟忒修斯约定他不会把这个发现上报,如果有繁育上的问题还可以去找他。忒修斯难得窘迫地向教授同时道歉与道谢,并答应等纽特回来了会请猫头鹰给他捎个口信。

 

她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找出最近妹妹反常的原因,不然绝不放她去睡觉。但有个小意外打断了她。纽特顶着一头长短不齐的乱发从阴影里走出来,和忒修斯惊讶的眼神对上了。纽特的身体紧紧绷着,她受不了这个,她不想被忒修斯看到。赫奇帕奇的小魔法师一阵风似得跑近,然后忒修斯的胸口一重——纽特很少会这样主动亲近她。她的妹妹扑到自己身上,那本书被挤到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是谁这么做?告诉我。"惊讶很快转变成怒气,忒休斯抚开她肩膀上头发的碎屑,她很喜欢妹妹红色带着卷的长发。昨天早上她才在宿舍楼里抓住纽特,帮她的发尾束上丝带。现在们一齐消失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有个情绪激动的人胡乱割断的。

 

“你……”忒休斯住了口,她了解纽特,知道她碰上了一些难以自己悄悄化解的麻烦。她的妹妹通常的做法是花点时间陪伴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这个做法适合大部分时候,不过偶尔也有失灵的情况——她是对的, 纽特本来也没打算对任何人提起,她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躲了一个晚上,但是小女孩比她自己想象的纤弱一些。

 

纽特默不作声地趴着,把头枕在姐姐柔软的胸脯上。她感觉忒休斯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后颈上,用了比平时大的力道。忒休斯的发丝偶尔会拂过她的额头,凉凉的,带着水汽。她突然非常伤心,吸了吸鼻子正努力忍着让眼泪不要滴落下来。

 

她成功了,除了声音还带着一点哽咽。"是我自己剪的,上面沾到了很黏的药剂。"

 

"可是实验课你总是把头发都束起来。"忒休斯轻抚着妹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点。她对于纽特总是特别有耐心,直到她小声开口。

 

"是艾瑞克,因为我的头发垂在他的课桌上,他故意把汤剂弄在了上面,还说只是个意外。"

 

她没有说的是艾瑞克和他的讨厌同伴们这么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不知为何成了那个被选中的人,精神上的“祭品”。他们编排她一下课就离开是因为要去和其他学院的男生幽会。隔天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为什么装扮成女生的样子,因为"你的身材跟球场挡板一样贫瘠"。更别提被翻乱的储物柜,和实验课上被撕掉标签的药剂瓶。

 

也许是因为她太不合群了,即使同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从来没有人当面帮她出头。艾瑞克好像从此尝到了甜头,时不时就会从她身上找到一点可以挖苦的地方。纽特尽量一下课就躲到阁楼里去陪她的小动物们,她不会说话的朋友们都在阁楼里窝着,这会让她很快忘记那些不愉快。

 

她对青春期男生的无聊想法由衷讨厌。洗澡的时候她低头打量着自己毫无动静的前胸,对着小小的,苍白的乳头叹气。说实话她其实没那么在意这个,虽然她也觉得姐姐曲线优美的身材更好看,不过忒休斯抱怨过丰满的乳房对她带来的困扰,她通常会把束胸缠得很紧,防止跑动和上下楼梯带来的疼痛。她心中对此有一点小小的同情。

 

有人会取笑忒休斯吗?纽特猜想不会。忒休斯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纽特不止一次对姐姐的掌控能力感到惊讶,并怀疑没有忒休斯完成不了的事情,比如她能兼顾魁地奇和学业,可以跟任何人处理好关系,那些想强行挑起事端的人往往是最后的失败者。纽特则不行,虽然她古怪的爱好让她基本游离在社交之外,但依然会有男生对这个有着可爱雀斑的女孩好奇。她在面对陌生人时通常感到很难堪,但不是因为恶意调侃本身,而是这样会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她讨厌这个。

 

但麻烦自会找上门来,比如今天早上的魔药课,她刚翻开书不久,那两个讨厌鬼就大大咧咧在她身后的位子坐下了。

 

"我怎么听说纽特是赫奇帕奇级长的妹妹?"艾瑞克的同伴,一个叫德伯的男生用讨人厌的腔调说,他们明明知道前排的纽特听得见。

 

"哇哦,我第一次知道。"艾瑞克用力扯了扯纽特的衣领,纽特小幅度地抗争着,怕正在上课的教授发现。"可是我听说那个级长很漂亮,怎么会是纽特的姐姐?不会是假的吧。喂,你知道是谁在传这种谣言吗?"

 

忒休斯本来就是,她的姐姐是那种很抢眼的漂亮姑娘,她们确实不像。但有什么阻止了她回答男孩们。她想,我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继续嘲笑的。小女孩微妙地不希望姐姐的名字出现在他们嘴里,最好不要跟她产生联系。

 

纽特从艾瑞克手里抢回了自己的衣领,她通红的脸蛋引起了教授的注意,头发稀少的中年教授特地走过来敲了敲男生们的桌子,提醒小魔法师们遵守课堂纪律。男生们收敛了一会儿,纽特以为自己安全了,直到他们在实验课上毁了她的长发。

 

但这些她都不想告诉忒休斯,出于某些她想不明白的原因。纽特闷闷不乐地说,"他们一直缠着我不放,可我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

 

"因为你确实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

 

"我的小鸟儿。"忒休斯叹了一口气,异常温柔地把她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去——她的的手指是粉色的,很柔软。"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别去猜那些讨厌鬼的心思。过来,我想我可以补救一下。"

 

忒休斯拥着她来到梳妆台前,纽特垂着眼睛看着她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从大到小的刷子排列在笔筒里,尖端还沾着一点粉末。忒修斯偶尔会住在她的宿舍,为此她还准备了另外一套的用品。纽特很怀疑她姐姐在这张梳妆台前坐的时间比她还要久。现在那一小片区域散发着百合的清甜,还有一点淡淡的咖啡香味——那是忒休斯最喜欢用的香水,以及她在深夜还能继续阅读书籍的原因。

 

纽特看到忒休斯的手伸向一把银制的剪刀,她闭起了眼睛,碎发一点点掉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点痒痒的——感觉自己像忒休斯养的一颗小树,正在被一点点修剪回圆润的状态。她颤了一下睫毛,剪刀的声音停下了,忒休斯吹开掉在她睫毛上的碎发,叹了口气。

 

"对不起,纽蒂,我竟然没有发现。"小名代表她让姐姐难过了,并非她的本意,但是她不讨厌这种感觉。"我最近太忙了,你是因为这个不来找我的吗?"

 

因为我不想打扰你和男朋友。她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这样想,前段时间经常出现在忒休斯身边,那个高大的金发男生,他们看起来很般配。纽特远远看到他们就会绕路躲开,但有次她还是在跑去阁楼的路上撞上了他们亲近的场面,那个男生在低声说着什么,然后低下头亲吻了忒休斯的脸颊。纽特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一瞬间的感受,她下意识选择了她最熟悉的解决方法。

 

现在看起来她的姐姐还没什么表示,但她坚信忒休斯会因为这个疏远她,毕竟她要花更多的时间去陪伴那个男生。纽特咬起嘴唇,暗自对这样想的自己感到羞耻。

 

"好了。"

 

纽特挣扎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忒休斯的技术不坏,她的新发型看起来意外地很合适,她的姐姐很满意自己的手艺,正带着期待的表情等待纽特的意见。这种感觉不陌生——忒休斯以前就很喜欢打扮她。纽特跪直了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她只看到一个瘦小的雀斑女孩。只有忒休斯会很温柔地看她,然后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魔法把碎发都卷进纸篓。忒休斯眯起了眼睛,没有让沉重显示在脸上,在她忙于实验的时候,发生了她未觉察也无从掌控的事情。表面上的东西很容易修复,但她更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决定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纽特,你还相信我吗,我想……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艾瑞克被一些小事耽搁了出发时间,“小事”是指他多花了一点时间准备了一大杯酸杏汁,导致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往魁地奇训练场赶。他诅咒着天气,课后作业和一切能想到的东西。黄澄澄的果汁时不时分走他的注意力,引诱他先喝一点来缓解口渴。艾瑞克丝毫没注意到地上发着光的魔法阵,等他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他的两只脚已经抬不起来了,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中心下陷。他惊叫起来,双手胡乱抓着一切能握住的东西,平时坚硬的地面此时软的像块蛋糕。他连一秒都没有维持到,就完全掉了进去。

 

幸好传送阵的目的地还不是那么的恐怖。艾瑞克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自己还在霍格沃兹。他灰头土脸地被土堆吐到了地面上,杯子受不了传送的压力,炸裂开来,橙黄色的果汁正黏糊糊地从他的裤子上往下淌。艾瑞克的脸涨的通红,手脚并用地跳起来四下张望,“谁?!谁干的,是你?”

 

那边是一个戴着兜帽的赫奇帕奇,她正靠在一颗树龄悠久的古木上。艾瑞克心虚地发现他们已经身处禁林的边缘,他没跟任何人结过仇,真的只是个意外?对方也发现了他,朝他走了过来。艾瑞克把脏话和胆怯一齐憋回去,努力挺起胸——面前是一个非常高挑的女生,阴影边缘露出的下颌线条很俊秀,不过她身上的百合香气抓走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下一秒她掀开了头上的帽子,栗色的长卷发,鼻翼两旁的雀斑有点眼熟。艾瑞克发誓他看到过她很多次,但那个名字就是不肯被他乖乖念出来。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正不客气地打量着他。她的神情也很古怪,艾瑞克发誓那是带着鄙夷的厌烦眼神。

 

"艾瑞克·弗尔?"

 

艾瑞克回过神来,他努力缩起肚子,感觉大大小小的土块正在从他身上滑落,"你是怎么?……马上道歉,再赔偿我的衣服,我就不告发你。就算80个银西可,别想耍赖。"

 

"80个?我看起来像是个容易被勒索的对象?"女生挑起眉,她看起来很不耐烦。明明是她先挑起的事端,艾瑞克总觉得对方有种理直气壮的底气,这让他惊讶又反感。

 

"那,那你需要替我洗干净。"

 

"我会的。"对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如果她不是单独一人,艾瑞克会以为对方在朝他挑衅。危机感让他想尽快离开,他向四周张望着,愕然发现出路只有背后的禁林了。他悄悄向后退去,"我现在要走了!……我的朋友们在等我回去。"他的手已经摸上了魔杖,不巧的是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他的咒语刚念到一半,一个缴械咒打飞了他的魔杖,那根可怜的魔杖一路飞到对方的脚下,忒休斯冷哼一声,用力踩断了它。艾瑞克瞪圆了眼睛,还不等他叫出声,忒休斯挥舞着魔杖把他拖过来,动作非常不温柔。

 

艾瑞克恍惚中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陀螺,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一路翻转,等他的午饭都快要吐出来时,对方才大发慈悲地停了下来。

 

"你看,我刚好有些事情要找你,麻烦你再呆一会儿。"

 

男孩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无力地哼了两下。艾瑞克天旋地转之间觉察到对方走近了,他挣扎了两下,仍然挣脱不开这个咒语。

 

赫奇帕奇挥了一下魔杖,艾瑞克更加绝望地发现他身上所有的纽扣都开了,他在空中扑腾着,死死夹住大腿。"只是方便我带回去清洗,别介意,弗尔先生。"她真的是赫奇帕奇吗?那嘴角的邪恶是怎么回事?“这身衣服我等会儿再取走。有个我们都认识的人稍后就来了,我们需要谈谈。”

 

美杜莎的微笑也不过如此了。艾瑞克绝望地设想着来的人会是谁?他上周骂过的那个格兰芬多找球手?难道他女朋友听见了?更小的土块从衣服缝隙里被抖落出来,艾瑞克忙着喷鼻息防止尘土灌进鼻孔里,没有答话。但对方自顾自接着讲,"我听说最近你对同学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能记起来吗?不能?。"

 

"没,我没有……"

 

"别忘得这么快。你和朋友们难道都被施了遗忘咒吗。"忒休斯往他背后瞄了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弗尔先生,整理下你的着装,这可不符合和女士见面的礼仪。”

 

他努力地从晃动地视线中辨认出来人——是纽特。和他同班的那个没朋友的红毛丫头。

 

纽特也看见了,赫奇帕奇的优秀级长,她的姐姐忒休斯正在蹂躏她的同学,她惊呼一声,冲过去抱住了她姐姐的手臂。"忒休斯,别这样!"纽特看着她同学一脸惨白的虚弱模样,着急地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的姐姐。

 

“那你想我怎么做?这里是禁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忒修斯俯下身凑到妹妹耳边,语调中带着嘲讽,纽特瞬间苍白了脸。好吧,她的妹妹还是太心软了。忒休斯抱起双臂,目光扫过艾瑞克。男孩瑟瑟发抖,崩溃地对上忒休斯的眼神。

 

"救救我……纽特,你和她说,我没做过什么……"

 

"真有意思,你向你平时霸凌的对象求救?"厌烦的情绪敲打着她的神经,忒休斯念了一个咒语,艾瑞克尖叫着被头朝下地挂在了半空,唯一的安慰是他不用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了。"你的傲慢哪儿去了,弗尔先生?。"

 

纽特被吓了一跳,她分辨不出那是真心的还是玩笑。她印象中的忒修斯从不会这么做,她的语气和音调让她感到陌生。忒休斯在生气,我必须做点什么。她挡在了姐姐的身前,努力让语气镇定一点,“……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坏,真的。”

 

这就够了。忒休斯没有回答,我知道他没有那么坏,那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学习,玩乐,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他也会心安理地伤害别人,他的快乐是踩踏在无辜者的身上重量。我很难理解这样的事情。

 

纽特紧紧抱着姐姐的手,等她注意到时雨已经开始下了,冰凉的水滴落在了她们的衣服上,很快洇开化作了深色的印记。忒修斯已经放下了魔杖,她不敢大声喘息,只是很固执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忒修斯恰好也在低头看她,完全不在乎旁边还有一个悬在半空的人在呻吟。

 

她在那场雨中察觉到了什么,那是年少的纽特还不足以看清楚的东西。她稍稍冷静下来才发现姐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少有的情绪化让她抿紧嘴唇,收起了所有表情。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此时是忒修斯才是需要她安慰的人。风雨声和自己的心跳混合在一起,还伴随着艾瑞克的呜咽,但她觉得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安静,她很自然地抬起手臂,抱住了姐姐的腰。片刻后忒休斯抬起手,轻抚过亲手修剪整齐的红发。

 

"……让他走吧。"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纽特再一次恳求她的姐姐,在场唯一的男孩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艾瑞克,你可以不那么讨人厌的,换点别的事情做吧。也别去找其他同学,我会阻止你的。"

 

他被摔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后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着对方。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谣言”。这个女生, 她是赫奇帕奇的——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你到现在才认出我。"忒休斯把双手搭在妹妹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再自我介绍就太尴尬了。你知道怎么找到我,如果你的衣服还需要赔偿的话。”

 

纽特不放心地看着呆滞的同学,“需要我们送你……噢,他跑得真快。”

 

 

 

"你不高兴了吗?"

 

"你不应该这样,他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教授会罚你的。而且,艾瑞克会不会……报复你?"

 

“你在担心我吗?嗯,我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忒休斯看到纽特急得耳朵都红了,笑了起来,“他不会的,否则他就不能继续假装自己很厉害了。”

 

她突然感到挫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个好主意。”

 

阴雨天很闷热,忒休斯干脆把领带扯开,让风灌进自己的领子里。"至少他有个得到纠正的机会了。我报告了教授,他们现在知道四年级有人在霸凌同学了,艾瑞克会得到教育的。"

 

忒修斯这样安慰她,纽特不太确定,但她还是让忒修斯把她抱住,她的姐姐真是个抱抱怪。不过这次抱的时间太长了,纽特拍打着忒修斯环住她的双手,她的姐姐不情愿地松开了

 

忒休斯用指关节勾了勾她的下巴,她们还没有就餐,默契地朝着食堂走去。纽特走到一半突然站住了,她犹豫了,“有人等着你吗?你的……男朋友。我不想打扰你们的。”

 

忒休斯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谁?"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交叉在胸前,"爱德华?他不是,我们只是搭档在做实验项目,我还没打算让他做我的男朋友。"

 

纽特迟疑了一下,"可是……你们一直走在一起,下课的时候"

 

"我们要一起去做实验。莉娅也和我们一组,你为什么不怀疑她是我的女朋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讪讪咬住嘴唇。忒休斯总有办法让她接不下话,"我……我看到爱德华亲你了。"

 

"梅林在上,你的固执是跟谁学的。"忒休斯停下脚步,发出抱怨的声音。她抱着双臂,不满地盯着纽特,对方的脸已经红透了,但还是倔强地盯着她看。"那只是一个吻,还是在脸上!我和他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发展的可能。还有,你这么在意的话,怎么不当面来问我。"

 

"所以他只是你的……实验搭档。"纽特慢慢地重复,她感觉到心里一阵轻松,甚至比得知艾瑞克不再来骚扰她的时候更甚。她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只好侧过身快步朝前走去,忒休斯果不其然追了过来。

 

"每次我跟男生亲近一点你就要闹别扭,到底为什么?"

 

纽特低下头,想从忒休斯身边溜走。她的姐姐一把抓住她。年长的赫奇帕奇级长刚想开口,纽特踮起脚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开了,这次她没有再追过去。

 

忒休斯喃喃自语,“好吧,好吧……你赢了。”她在原地停了片刻,脚下转了个弯,反正她总会在寝室逮到她妹妹的。

 

 

 

小后续:

 

"你也剪了短发。"纽特被姐姐的新形象小小惊讶到一下。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忒休斯拨弄了一下垂在前额的刘海,短发让她的姐姐看起来更英气了。“对了,今天中午有个斯莱特林的学妹来问我们实验组还缺人吗,现在你们都开始提前学高年级的内容了?需要我把书借给你吗?”

 

“……”纽特顿了一下,“你明天午餐的时候能来阁楼吗?我一个人有点照顾不来月痴兽幼崽。”

 

“可以啊,需要我叫上弗莱教授吗?”

 

“……”

 

 

 

END

 

向一小部分的自己挥挥手。再见,谢谢你们的陪伴。

【Theseus/Newt】At Anchor 短篇完结

Theseus/Newt


大航海时代AU,第三人称视角。


 

我在偷一位绅士的钱包时不幸被发现了,现在无论干什么职业风险都很高。警察在我身后追着不放,嘴里还按照惯例大声叫嚷着一些话。但街上没有人来帮忙,我也不可能放弃逃跑,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省点力气,因为跑步时说话显而易见会影响发挥。

 

我一个急转弯拐进一条窄巷,三两下爬上了二楼阳台,蜷缩在齐腰高的花架之后,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又耐心地多等了一会儿,确认后面没有人来增援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悄悄离开。走之前我往身后瞥了一眼,阳台上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昏暗,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

 

我只在这个港口呆上几天,别惹太多麻烦比较好。

 

不过对于这么粗心的房主人,我可以帮他免费看看其他门窗是不是也没关上。这么想着,我无声无息地推开门进去。

 

我凭借着经验一头扎进宽敞得过分的卧室里翻翻捡捡,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背后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我被惊了一跳,举起匕首对着那个还举着火柴的人。他很镇定地看着我,糟了,他发现了我多久?

 

“晚上好。”看我一直没说话,他主动打破了僵局,把那片橙红色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在看月亮,可惜不能在外面看。”

 

他在胡扯些什么,这之间有什么关系?我没有接话,借着油灯的光仔细观察对方。棕褐色的卷发,瘦脸,带着很多雀斑,不过跟小个子维吉脸上的不一样,那伙计就像被下雨天的泥点子溅了一脸。房间里的东西很多,但都不怎么值钱的样子,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动物标本。桌上铺了很多纸张,上面有各种见过或没见过的动物画像,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画家?”

 

“动物学家,那是我在整理的笔记。”他弯起眼睛笑了笑,称得上腼腆。“纽特。”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他正在结交一个闯空门的小偷?或许这位看上去很年轻的人其实不太正常,我默默收起了匕首,甚至懒得起一个假名糊弄他。

 

“我能走了吗?我觉得今晚还有时间让我去找个有钱点的人,或者一家好点的酒馆。”

 

“你想的话,可以随时离开。我的腿受伤了,所以没办法来追你。”他示意靠在旁边的拐杖,"还有这里的每家酒馆都很棒,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北十字星是最好的。"

 

他边说边扶着桌沿站了起来,我眼看着他拖着一条腿慢慢走到窗口,靠坐在了窗框上,看起来要继续欣赏月亮。我也忍不住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跟我每天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就是又冷又白的光。我应该转身就走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传染到了,我忍不住我的好奇。

 

“就这样?不打算叫人?或者稍微反抗下,像个男人一样。”

 

他没有接受我的挑衅,“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知道现在我的是什么样的,胡子拉碴,乱得结块的头发,再加上布满沥青和焦油,散发着浓重海腥味的衣服,绅士小姐们对我往往避之不及。毕竟任谁也知道这是个刚从远航的船上归来的水手,有经验的人会知道我们是海盗。我觉得他应该也看出来了,很奇怪,他没有反应。

 

“那只是现在,事实上我正打算叫上我的同伴把这里都搬空,再把你抓去送给船长,你看起来虽然不能派上什么用处,不过谁知道的?也许他能赏点什么东西给我。”我露出一点邪恶的表情,“一个海盗不会放过任何掠夺的机会,你不会觉得你会是例外吧。”

 

他摇了摇头,甚至小小地笑了一下,"当然不会,我尊重每个人的职业。"

 

我有点恼怒,他一点也不怕我,也不担心会受到伤害,但一个人对陌生人这么没有防备已经超过了我的理解范围,我又不想伤害他来证明他错了。只能说今天确实不是偷钱包的好时机。

 

“离开的时候请走门吧。”他朝我点了点头,算是送别。我没理睬他,径自顺着原路返回。走的时候脚下还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我龇牙咧嘴。

 

 

 

第二天本来是美好的一天,“小羊羔”戴安帮我理了理胡子和头发,外加一大桶的热水。享受了她细腻的爱抚后,我埋在她胸口美美睡了一觉,她的肌肤确实比羊皮还要洁白细腻。

 

睡醒不久的我正在街上到处晃荡着,等酒馆下午开门,没想到这么快又看到他了。我一看见他对面那人身上的制服,很自觉地躲到了阴影里。毕竟皇家海军对我们算不上友好,而且更让人讨厌的是小姐太太们看到他们笔挺的制服都迷得走不动路,其实那穿着一点也不舒适,更不用说完全不耐脏。我也很乐意朝小姐献上我的笑容,但她们只会丢下一个嫌弃的眼神。

 

离得太远,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肩章,不低就是了。所以他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我们亲爱的动物学家也是个走私犯吗?我又瞄了一眼,这个军官(我就当他是上尉了)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跟着一队的合法强盗,而我们的动物学家气势也不输。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响,我听到了一个新的名字,忒休斯,看来这就是我们亲爱的上尉(或者那其实是中尉?)的名字了。两人似乎在争吵,我看着他拄着拐杖的身影在不停发颤,可怜的人,希望瘸腿不会太影响你逃跑的速度。

 

我拔出手枪,朝天扣动了扳机,然后顶着硝烟一路狂奔。两个人瞬间安静下来,“谁在哪儿?”我听见一个男人严厉的嗓音响起,紧接着又是急匆匆的脚步声逼近。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回到大街上,混进人群中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晃荡,直到傍晚我才发现我停在了北十字星的门口,正盯着窗口里一个侧影。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当我重重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时惊讶地抬起了头,迷惑地打量了我一会儿,随即露出一个友善的表情。

 

“是你,我刚刚有点没认出来。”

 

虽然他只是呆在一个地方,每次都是我自己撞上去的,但我不由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老板娘很快端来了酒,我一口气灌下去一杯,粗声粗气地问他为什么天还没黑就已经呆在酒馆里了。他摩挲着酒杯,半天没有说话。

 

“我和家人吵架了。”

 

“你的父母?还是你的妻子?相信我,你愿意哄的话,女人们总会原谅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哥哥。”

 

哦,那就没办法了。我看他没有喝的意思,举起他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发现了,不满地看着我,老板娘贴心地送来两瓶没开过的新酒。他接过来为自己斟上一大杯,喝了第二口就被呛到了。

 

我看着粗糙不堪的桌面,墙角爬来爬去的蜘蛛,加上老板娘比水桶还要粗的腰,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能算得上城里最好的酒馆,除了地方确实很宽敞,我了他这个问题。“这里是我哥哥用来躲同僚的地方。”他解释道,“来来往往的人很杂,没有人会认识你,我们会在这里聊天。”

 

几个舞者在空地处练习着舞姿,他看了一会儿后为姑娘们鼓起了掌,换来几个飞吻。我们这桌很快吸引了两个游手好闲地小混混,他们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腰带上的钱袋,被我凶恶的眼神吓退了。他本人倒是毫无所觉,还在用洒出来的啤酒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我没有跟话这么少的人一起喝过酒,实在闲得无聊,问他的腿是怎么瘸的。 “这是骨折,我还没有瘸。”他纠正我,我耸了耸肩。“好吧……其实是我在哈瓦那被一个树根绊倒了。我哥哥也这么问,这太傻了,我不想和他解释。结果他坚信我又让自己身处危险的境地。"  

"或许他只是关心你?家人总是想让你留在离他们近一点的地方。"我眯起了眼睛,吹走了一字试图停在我杯沿上的苍蝇。

 

“他一直想帮我安排个’‘安全的’职位,这次又提起了。我拒绝了他,我们都很生气。我讨厌他想要掌控一切。”他揉了揉眼睛,"你有妻子孩子吗?他们会不会希望你留在他们身边?"

 

“又是一个不适合问海盗的问题,即使有,绝大多数的海盗根本不会承认他们结婚了。”他看着我摇头,很自觉地闭上嘴,小口啜饮着酒杯里的液体。不过今天我打算告诉他。

 

“我妻子确实这么对我说过,她是我们那里最美丽的姑娘,路过的白鸟也会停在她的脚下。”他注意到我用了过去式,有点好奇地注视着我。“我和她的婚姻没有被任何长辈祝福,但我们不在乎这些,但后来我去当水手了,这改变了一切。”

 

“聚少离多。”他点了点头。

 

“没错,但我们家乡没有那么多赚钱的机会,我没得选。”不远处有一桌客人吵了起来,老板娘扭着腰过去呵斥,除了他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那天她告诉我她怀孕了,想我留下等孩子出生再走,但我更想趁这次出航多攒点钱,就安慰她说我半年后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会在最近的港口搭别的船回来。但事情就是这么不顺利,我们的船在离港口只有几十海里的时候碰上了疯狗浪,船上的人都葬身海底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拼命坚持到了另一艘船的救援。”

 

我从没有跟别人提起过这些,但他是个陌生人,又没有那么陌生。我说出口的时候发现那些伤已经过去很久了,它们不再给我锐利的疼痛,而且无限的心酸。

 

“我被一艘私掠船救了起来,那时候就由不得我了。又过了一年我才找到机会回家。我满脑子只想着向她道歉,顺便吻一千遍我的孩子,但家里空空荡荡,破得让人认不出来。我以为希娜恨我不守约,就去了岳父母家求她原谅,结果他们一见我就把我揍了出来,我才知道她因为难产去世了,而我的孩子也没能留下来。”

 

他安静地听着,最后把酒杯轻轻搁在桌子上。

 

"我很抱歉,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

 

 “你难过了?只是编出来骗你的,我至少还有十六个这样的故事。”

 

“我还是要向你道歉。”

 

“那你就是个愿意上当的傻子。”

 

我装出一个笑容,效果不太好。他向我低了低头,我躲开了,我不习惯别人这么对我,那没有意义。

 

我去吧台又拿了两趟酒,这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大声谈笑着,我把手掌按在自己的匕首上,感受着冰凉的刀柄,上面的花纹在我手心留下了印纹。客人们大声喧闹着,一个水手粗着嗓子唱起了歌,渐渐地其他水手也加入了进来,伴着乐手的琴声齐声合唱。

 

我带着醉意跟旁边的人说,我曾经也混进过歌剧院里,那些人捏着嗓子唱的根本不叫歌,水手们的船歌才是最自然的,没有人创造就诞生于海上,自然而然就从水手嗓子里飘出来,一代代传下去。

 

他才喝了两杯,已经连脖子都通红了,听见什么都只会迟缓地点头,我也喝了不少,没发现他的旁边什么时候又坐了一个人,有点眼熟。我喝得太多了,他什么时候到的?

 

"西奥?"他语调有些含糊地问,对方回答了他。他放松下来,靠在了对方肩膀上。

 

看来他们认识,我低下头,成功让对方把我当成了一个拼桌的陌生人。我察觉到他的眼神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后,开始专心和年轻的醉鬼说话。我们的动物学家酒品还不错,还能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除了说到一半突然会傻笑几声,或者一空下来久不停叫他朋友的名字外。

 

西奥,西奥。

 

有个念头突然闪过,太快了,我没有抓住。

 

“你怎么会来?”过了一会儿他的酒有点醒了,困惑地问,眼睛像被水浸过的宝石。

 

"有人在找你,他要向你道歉。"

 

他勉强坐直了身体,把酒杯推向了对方。西奥接了过来,将还剩一半的液体一饮而尽。但不知为什么脸红的却是没喝的那个。他们还花了很长时间注视彼此,时间久地我都觉得奇怪。

 

西奥举起了酒瓶,又为自己倒了一点,他突然把目光投向我,瓶口凑到我的杯子上方,"愿意让我请你吗?"

 

我对于他的朋友有种下意识回避的冲动,但酒还是可以喝一杯的,我们沉默的喝完一轮,西奥准备带着喝醉的动物学家离开,我用杯子挡住半张脸,注视着他不顾对方的挣扎,把东歪西倒的动物学家整个抱了起来。现在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挂在对方臂弯里,脸比刚刚更红了。他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好像在请求让他下来自己走,但人家不为所动,我漫不经心地瞥着两人的背影,那支手杖被挂在西奥的小臂上,随着他们走动规律的摆动着。我又看了一会儿后收回了目光。

 

他们离开之后,整个酒馆都索然无味起来。我把酒杯甩回桌子上,觉得杯子里液体从不掺水的醇厚朗姆酒变回了马尿。

 

我突然想起来他为什么眼熟了,晚了。西奥,忒休斯。他换下了那件可笑的海军制服,穿着便装,我才没有认出来。我的背后惊起一层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我猜忒休斯会送他回家,所幸我辨认方位的能力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他家。我熟门熟路地挂上窗户沿,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惊地说不出话,后腰枪套里铁管几乎在发烫。

 

他正仰面躺在那张书桌上,头发乱糟糟的,衣襟敞开着,好歹还穿在身上。下半身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光|裸的双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桌沿。原本上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挥落到一边。有人正啃咬他胸前的乳|尖,可能是力道重了,他拉扯着对方的头发发出了啜泣声。对方的脸微微抬起,紧接着又低下头去,埋首在他的腿|间。是忒休斯。

我盘算着两个人现在没空注意我,如果我翻窗进去一刀刺进那个家伙的后颈,他会告发我吗? 

 

动物学家正不停哭喘着,泪水打湿了他的脸。不知道忒休斯做了什么,他突然尖叫一声,挣动地更厉害了。

 

"哥哥,别!……"

 

他刚刚和家人吵架,哥哥最喜欢的酒馆,会在休假的时候躲避同僚……忒休斯就是他的哥哥。皇家海军的堕落速度比他们的船速快多了。我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来他们确实有点像,但两个人气质差得太多了,不能怪我。

 

等我晃过神来,两个人已经停下了,他搂住忒休斯的脖子,被他哥哥从桌子上抱起来。他们开始亲吻,我看到他闭着眼睛,紧紧搂住忒修斯的脖子。忒休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了起来。我不能再停留了,用脚趾也能猜出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在床帐里干的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松开手,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上,外面真黑,像夜晚的大海一样。我踩着坚实的砖石,考虑换一家适合我的酒馆再喝一点,但内心更深处知道这个晚上被我不该有的好奇心毁了。如果被人发现,这对兄弟俩会进大牢,说不定将来和我被吊上同一个绞刑架,为了什么呢?

 

我已经习惯了私掠船上的生活,到一个港口,货物换成各类钱币,碰上倒霉的西班牙人,把对方的物资占为己有。我很习惯付出和收获挂钩,虽然有时候也会得不到回报,那也是运气不好罢了。我想不通更复杂的事情,这让我难过。

 

后面的记忆有点模糊了,第二天我从一个陌生女子的身边醒来,头疼地要命。我下来找了半天也没有可以解渴的东西,就打算去码头附近的酒馆再坐坐,喝点轻的。至少口袋里的钱还忠实地发挥着作用。

 

再次看到他时,我都懒得惊讶了,只是咒骂了一句。他好像和他哥哥和好了,刚刚他们在码头上拥抱了很久,等到那艘护航舰已经走远了,他还停在那里。码头上还有很多送行的人,每一个人都把不舍写在脸上。

 

我悄悄看了他一会儿,他给了围在他身边的小乞丐几个便士,小骗子得手后佯装感激地连声道谢,有几个还偷偷打量着他的腰间,我抱着双臂靠近,那些衣衫褴褛的小东西们一哄而散。他发现了我,先是礼貌地对我点头,然后疑惑我为什么也在这。 

 

"船中午启航。"我现在知道了,阳光下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我在等我们的船长,他很快就该回来了。”

 

"这样……希望你能在这次找到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每天都不一样。"

 

“那么,祝你得到你最想要的。” 

 

我看到他把两只手都撑在了拐杖上,突然失去了反驳的兴致。海腥味的风在召唤我,它让我离开坚硬的陆地,回到海平线的那一头。我的几个同伴已经到了,坐在海岸边悠闲地抽着烟,还有的抓住最后的机会跟路过的女人们调情。

 

"你呢,会继续呆在这里吗?"

 

“等伤好后会去巴哈马,应该很快了。”他意识到了什么,有点失落地笑了,虽然只有一个片刻,“我猜,再见了(farewell)?”

 

我摇了摇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再见,纽特。祝你好运。”

 

我们彼此挥了挥手,我果然再也没有见过他。但我学会了把自己想的东西写下来,放在我的枕头底下。那不容易,毕竟我已经非常久没有书写过文字了,但我坚持了下来。如果将来我碰上能再触动我心弦的姑娘,我会慢慢念给她听。




END

【Theseus/Newt】Louder 下下 完结

Louder


Theseus/Newt


下下


来晚了,给大家鞠个躬吧(弯腰)也谢谢给我支持的小天使们,你们留下的互动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天气好得不可思议,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忒休斯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周,难怪他在手里还捏着羽毛笔的情况下睡着了。一本厚厚的资料摊在了草地上,封面已经被晒暖了。纽特踩着无声的脚步靠近,拎起书合拢放在了一边。

 

因为是休假,忒休斯穿得很随意,白衬衫的袖口挽了起来,衣服下摆随意敞着。他的胸口有节奏的起伏,阳光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闪闪发光。纽特打量着他,脑中不知道掠过什么想法,连带着他的眼神有点黯淡下来。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有意义交流了。纽特等着他除了道歉的说明,但是没有,忒休斯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他好像只是陪小孩子做了一个游戏,或者把这当成了一种照顾。纽特的心情则在那段时间里被搅得天翻地覆,在他发现连忒休斯的猫头鹰都不像往常一样来送信时,发誓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然而事情总有不巧的时候,他们碰巧在同一时间回家——当两个人完全没有沟通时,假期回家撞上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妈妈为兄弟俩端上红茶时,他们的视线在氤氲的热气中相遇,忒休斯似乎对他笑了一下。纽特把这个当做了和好的象征,他们很自然地继续以前的生活,至少比纽特想象中的要容易。

 

但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当它不存在。何况这根本是房间里的大象。

 

在那个下午时刻,纽特内心浮现出一点隐秘的绝望来,在这种感情的驱使下,他弯下腰凑近睡着的傲罗,羞怯地在嘴角那里留下一个吻——纽特本以为那比一阵风还要轻。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中,以至于没有发现忒休斯的呼吸开始变轻,他要醒了。

 

那双蓝眼睛睁开了,忒休斯用迷茫的眼光看着贴得过分近了的弟弟。年轻的斯卡曼德先生顿时浑身僵硬,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忒休斯已经微微抬头吻住了他。

 

时间好像静止了。他没有动,不知道是惊吓到忘记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忒休斯用饱满的唇沿着他的鼻梁滑落,最后印在他嘴唇上,而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对方探出舌尖细细描绘过他的唇线,接着侵入他的口腔,暧昧的轻舔过上颚。纽特半睁着眼睛,视线划过近在咫尺的眉弓,到鼻梁上他们都有的雀斑,最后落在忒休斯身下的草地。

 

那不是一个兄弟之间的吻,而是一个情人对他心爱之人的。一想到这点,滚烫和寒冷轮番在他的皮肤上跳跃,纽特几乎要呻吟起来。他们被晒得暖暖的青草气息笼罩着,纽特紧紧抓着草根,绿色的汁液很快染绿了他的指缝。他的哥哥在结束时叹息般呼唤他。

 

“……阿尔忒弥斯……”

 

这个称呼惊吓到了年轻的魔法动物学家,他用力推开了对方,往后踉跄了几步。忒休斯被他惊醒了,他仿佛被人抽打了一下,内疚和震惊从他脸上闪过,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弟弟。

 

最后忒休斯打破了沉默,他总是那个先妥协的。“我很抱歉……纽特,我不该这么做的。”

 

纽特费力地吞咽了一下,他避开了那双蓝眼睛,要辨认其中的含义太累了。

 

“你是认错人了吗?”

 

忒休斯好像被什么打击到了,他的呼吸声重了起来,咬紧的牙关让他没有吐露更多的心声,也可能是纽特颤抖的声音让他不忍,忒休斯最后把所有的话语都压了回去,他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抱歉……我认错人了。”

 

“你在说谎。”

 

“……为什么这么说?”忒休斯坐起了身,动作很慢,像是怕吓跑了某种胆小的动物。他靠近纽特,想把他抱在怀里,“那你告诉我什么是事实,好吗?”

 

纽特推开了他,但是双手依然抓在他的臂膀上,这让他们保持在一个很近的距离。“你总是这样,把问题抛给我,这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控诉道,“我已经决定好了,这一点也不复杂,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这很复杂。”纽特抿了抿嘴唇,他猜到了下一句是什么,“我们是兄弟,纽特,我不能对自己的弟弟……该死。”

 

“我还以为你很勇敢。”他嘲讽到。

 

忒休斯不同意地看着他,“我并不怕任何后果,我只担心你会受伤。”

 

他想去碰碰他,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他们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忒休斯想要维持正常的兄弟关系,虽然经历过上次的事件后,这个可能性已经岌岌可危。纽特则希望这层窗户纸尽早被捅破,这样忒休斯就不会因为一个吻向他道歉——不是说他没有羞耻心,他们两人当中,年长的斯卡曼德是道德感比较重的那个,承认自己内心的渴望会让他处在更加艰难的境地,即使在亲近中获得一点点快乐,痛苦很快会以加倍的方式返还到他身上。

 

纽特知道他在逼迫忒休斯放弃他的一直以来的坚持。他不怀疑忒休斯的感情,但也确信如果自己不说,忒休斯就会把这件事带进坟墓。事实上忒休斯也一直在避免这样的结果。

 

他们无言地注视着对方。纽特率先扭过头不去看忒休斯,他开始发抖,他的哥哥发现了这点,叹了口气后终于抱住了他。

 

“纽特,别这样。……”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纽特推开他的哥哥,一个人跑远了。他知道忒休斯在看着他的背影,也知道他不会追上来。

 

忒休斯等到太阳落山,纽特都没有再回去。

 

 

“我记住了。”

 

“你再说一遍,我看看对不对。”

 

“顺着小径往西北方向走三公里不到,那块凸起的岩石旁边右转,可以看到屋子尖尖的顶,那里就是了。”

 

“我们要给它起个名字吗?”

 

这里是被他们称为“洞穴”的地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洞穴,而是以前的守林人留下的屋子,历史很久远。它后窗已经被爬山虎覆盖住。所有家具都已经被搬空,只在墙壁上留下了几个木架,即使白天来看也有点阴森。

 

纽特幼年时喜欢在外面到处乱走,发现这里后飞快地和哥哥分享了这个秘密基地。不允许带回家的东西被偷偷藏在这里,纽特得心应手的加固咒和恢复如新咒也是这样锻炼的。在兄弟俩眼里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可怕,反而是绝佳的秘密场所,毕竟谁会去到森林深处废弃的木屋里呢?

 

他有很久没来了,空气中都是灰尘呛人的味道——这间房子和他记忆中的极其相似,却又完全不同。至少他现在觉得屋子真的很小,小时候则需要跑很长一段距离,才能从这头到那头。

 

他简单清理了一下,把手提箱摆在屋子正中央的地上,接着开始陷入长时间的发呆中。直到他听见手提箱的锁扣弹开的声音,嗅嗅从缝隙里使劲挤出来,探头探脑地和他对峙了一会儿后,悄悄向门的方向溜去。

 

“我能进来吗?”

 

嗅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它迟疑地直起短胖的小身体,往门口望去。

 

纽特没有吭声,反正门缝里也能看见里面的亮光。果然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带起的风把烛火吹得四处摇摆。忒休斯进门的同时熟练地挥了下魔杖,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嗅嗅不由自主地悬浮起来,接着手舞足蹈地掉在纽特的怀里。

 

首席傲罗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乱糟糟的,看起来有点不那么体面。纽特飞快地瞥了一眼,草屑还留在他的衬衫后面,长裤也皱巴巴的。看来他的傍晚过得很心烦意乱。

 

“如果你是想找我回家的话,我已经成年了,还有……”

 

“不是。”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被打断了,忒休斯揉了下眉心,整个人心烦意乱,“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自发在纽特对面坐下,纽特不忍心提醒他坐的地方还没有清理过,但对方可能也不会在意这个。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揉着嗅嗅的肚皮,小家伙快乐地在他膝盖上翻滚。

 

“我担心你出发去别的地方了,直到妈妈提醒我你可能在这里。”

 

纽特确实没有想到这点,“她知道这里?”

 

“对。她从来没有说过,也许是觉得孩子们可以拥有自己的秘密。她还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

 

忒休斯把烛火加亮了一些,他的轮廓在橘黄色的光照下显得很温柔。纽特躲在阴影里观察着他的哥哥,对方局促的样子让他觉得新奇,他隐约有了些好的预感。

 

“我说不是,只是我们在某些事情上没法达成一致,这伤了他的心。”忒休斯说,“只是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听我解释。”

 

“他一直都愿意。”

 

“那就好,我要向他道歉,关于我们的那个——吻。”忒休斯摩挲着膝盖处,手指抓紧了那里的布料,“它不是一个错误,而是一个选择。”

 

“……我不明白。”纽特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忒休斯的表情仿佛在谈及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手提箱里的那次,你睡着以后,我也吻过你。”

 

他们都记得是哪件事,这就是他们关系降到了冰点的导火线。

 

纽特眨眨眼,他突然不会说话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觉得那是个错误,那就不应该再犯第二次,可现在我还是想吻你。我感到痛苦不是因为我越过了界限,而是我不知道下一个吻要等多久,也许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忒休斯有点脸红了,不知道是不是烛光的关系,“我爱你,纽特。以前我不想它变成你的负担,但要控制它太难了。”

 

纽特茫然地弯了一下唇角,他还没享受这份炫目的喜悦,身体已经被忒休斯拥住了。嗅嗅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发出抗议的叽叽声。他把小家伙塞进口袋,那里面有一个金色的怀表,嗅嗅蹬了两下,很快安静下来。

 

忒休斯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他们别扭地拥抱着,像海面上隆起了一块沉默的礁石。纽特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发出来的声音却像哽咽,

 

“真不相信你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他控诉道,“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如果你那次没有回来……”

 

“嘘,别哭。”忒休斯安慰着爱哭的弟弟,用额头抵着对方的,“我现在也没有后悔,只是很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原谅我。”

 

忒休斯抚摸过他湿润的嘴唇,像在揉弄一朵花苞,纽特闭上了眼睛。他们安静地吻了一会儿,分开时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

 

“纽特。”

 

“什么?”

 

“我很高兴……我现在还不知道我该不该这样做。但既然有过选择,那它就不会是个悲剧了,对吗?”

 

“是的,忒休斯……它不会的。”

 

他们静静地等着,星星亮起来了。




END


【Theseus/Newt】The Curse 短篇完结

Theseus/Newt

 



一场暴雨。

 

欧德林的精神越来越差了,从早上醒来开始,他在昏昏沉沉中总能听到房子里有走动的声音。虽然那不太可能,但窸窸窣窣的动静实在有点太明显了。他用双手撑着自己,费劲地从最远的那个隔间里挪了出来。

 

刚到走廊口,他抬起头向客厅里望了一眼——梅林在上,这次他没有幻听。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年轻人正在乱糟糟的客厅里翻找着什么,他的身上被雨水打湿了,脸色冻得苍白。欧德林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请自来的访问者,无害的长相却让人难以把他和小偷或者坏人联系起来。不过,即使是某个想要顺手牵羊的小毛贼,现在的他也可以暂时放下成见,对他表示欢迎。

 

欧德林低低地咳了一声,年轻人回过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欧德林疑心自己看错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等他再仔细打量时,那里只剩下淡淡的忧虑。来人对打扰到了房子的主人表示了抱歉,并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请原谅,我敲了门,但是没人回应,我以为这是空屋。”

 

“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以为……没事了。”深色头发的主人脸上残留着的警惕渐渐消散,他向来人伸出手,声音嘶哑而难听,“好心的先生,能扶我一把么。”

 

意外访客点点头,快步靠近了自己。欧德林借机打量着对方。那是有着一双漂亮灰绿色眼睛的年轻先生,鼻翼上的雀斑让他看起来更小,一眼看不出是什么职业。不过他有点像生病或是受过伤,令人难以忽视的苍白脸色,肉眼可见的痛苦正在折磨着他,欧德林觉得他本人可能都没有发现。

 

在纽特的眼中,这是一位有些沧桑的中年男子,面色奇差,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打理过自己了。从客厅看去他的位置低的很奇怪,像是坐在了地上一样。直到走近纽特才注意到原因——他的腿上受过很严重的伤,从膝盖以下的部分都不翼而飞。显然伤口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几圈已经污损的布条草草地扎在断肢处,隐隐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纽特没有表示惊讶,他对于不合常理的事情总是能很快接受,并且不主动打听。中年巫师很快被小心地扶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长舒一口气。

 

“我是这里的男主人,欧德林。”对方自报家门,“感谢梅林,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既然您能进来,就一定能带我出去,太好了,太好了。”

 

房子的主人陷入某种恍惚的喜悦中,卷发的年轻巫师没有过多留意。他找来一条薄毯盖在了男主人的腿上,断肢的伤口被掩在柔软的织物下,似乎痛苦也被一并遮盖了起来。纽特很快点燃了壁炉,又弄来一点干净的水,递给了对方。

 

“还没请教您的名字,好心的先生。”欧德林一口气灌下一杯加热过的水后,脸色终于缓过来一点,“您到这个偏远的小房子来又是做什么呢?”

 

“纽特。”年轻的巫师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向他,欧德林不知道这是习惯或是别的原因,“我在找一个人,不介意的话,能和你谈谈吗?”

 

中年巫师的眼睛里有了点神采,他勉强点了点头。“如果您也愿意的话。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好久,差点以为会死在这儿,有人陪我说说话再好不过了。”

 

“我跟着追踪咒找到了这里,紧接着下起了大雨,所有的痕迹都淹没在水里了,我也不得不进来避雨。”纽特为他的不请自入再次致歉,主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放在心上。

 

“我要找一位魔法部的傲罗,咒语显示他在前段时间来过。”纽特的眼神第一次落到了欧德林的脸上,“你知道他可能是出于什么原因拜访这里吗?”

 

仿佛被纽特的话唤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欧德林的眉头皱了起来,过了片刻才艰难地开了口,“——月初的时候,有一伙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杀了我的妻子,我……”他痛苦地捂住了脸,缓了一阵才接着说,“他们把我的房子当成了临时据点,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都是格林德沃的追随者,正在躲避魔法部的追捕。他们留下了我的女儿,用来逼迫我帮他们做事,还搜刮了我家里所有的钱,连一枚银西可都没有留下。”

 

纽特迟疑了一下,“你的女儿……?”

 

“玛丽安想趁出门买食物的时候找人帮忙,但是被监视的巫师发现了,他们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对不起。”年轻巫师今天道歉的次数有些多了,他的眉毛低垂下来,流露出伤感,“非常抱歉。”

 

“我每一天都在想她们。”欧德林的面容上也浮现出哀戚,虽然他的语气干巴巴的,听上去少了一些悲恸,“我一直在找机会报仇,可是他们太强大了,直到最后我都没能……”

 

他迫切地看向纽特,手指紧紧抓着沙发上的布套,上面青筋毕露。“好心的先生,我虽然变成了这样,但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您能带着我出去吗?”

 

“当然可以。”纽特从窗口向外看了一眼,他的后背毫无防备的对着欧德林,男主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是现在雨太大,外面的路都被淹了,或许我们可以等到雨停。”

 

两个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火焰烧得木柴劈啪作响。欧德林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要向您道歉。我还以为您是那批黑巫师中的一个,不过您看起来跟他们完全不像。”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能和我描述一下您要找的那位吗?或许我也可以帮上忙。”

 

“斯卡曼德先生,忒休斯·斯卡曼德。”纽特说的很慢,那些句子对他来说似乎有些艰难。他中途甚至闭了一下眼睛。”他比我高上几公分,棕褐色头发,高鼻梁,三十多岁的样子。”

 

他是魔法部年轻有为的首席傲罗,是我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和他有着非常复杂的兄弟关系,当然这是我自己定义的。

 

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他很少到忒休斯的家里,或者可以说刻意避免。这里有很多他避之不及的回忆,之前是莉塔,再之前是他们紧张的关系。纽特觉得一个人如果能远离他渴望的源头,那么他可以做到暂时不被影响。

 

忒休斯一听见他的脚步声靠近,就把烟掐灭了。这可是你自己的房子。纽特分神想,他还是把我当小孩子。

 

“格林德沃的追随者们有了新的动向,抱歉今天不能留你晚餐了。”忒休斯站在那里,神情有些焦虑。他抱歉地看着弟弟,好像对方曾经接受过他的邀请似的。事实上纽特总是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他的哥哥,多到自己不记得某一个借口被重复用了几次。

 

这次他也不例外的松了口气,“没关系,我正好也有事”

 

“下次好吗?我会准备你喜欢的菜的。”忒休斯拍了拍他的手臂,纽特缩了一下,不太明显,他的哥哥决定当做没有看见。

 

纽特想直接拒绝,但忒休斯看起来很烦恼,四处破坏的狂热信徒们把魔法部所有傲罗都拖得疲惫不堪。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当一个不贴心的弟弟,幸好他还可以说谎,“好的,下次。”

 

“纽特,我是说认真的。”他的哥哥突然把他抱住,拥在身前,一个过分近的距离。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为我过往的错误道歉,但是别再这么对我了,好吗?如果我某些时候伤害了你,请原谅我,那并不是存心。”

 

你做错什么了。纽特想,是把我安排进魔法部,去和莉塔订婚,还是那年暑假不小心把七岁的我摔到了地上?我才是应该请求原谅的那个,错误的感情,错误的对象,毫无希望的爱,又犯蠢又可怜。

 

他有时候怀疑忒休斯已经知道了,并且正在用无尽的耐心来进行这场长时间的拉锯战,所以才会对弟弟的冷淡和抵抗照单全收。那些举动,比如频繁的寄信,明里暗里资金的帮助,或者是一次次帮忙收拾他的麻烦,都是为了弥补。

 

忒休斯尽到了一个哥哥所能做的一切。

 

除了不能用他想要的方式爱他。

 

但他的鼻腔开始发酸,又一次不合时宜的眼泪。忒休斯还在注视着他,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几乎可以把他灼伤。纽特垂下头,借着靠在忒休斯的胸口的机会把眼泪蹭在他的前襟上,后者在纽特的额角亲了一下。

 

他们准备分别时忒休斯才看到了他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这是什么?”他的哥哥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铅灰色的小东西,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来,翻来覆去打量着。

 

“这是我新发现的,带来给你看看。”纽特说,“可能会有用。”

 

 

 

“哦,哦……我记得他,那位斯卡曼德先生,他是魔法部的傲罗吧?你看着不像他的同事,难道是他的朋友吗?”欧德林的手指神经质地搓揉着自己的衣服,又时不时小心翼翼去触碰膝盖。可怜的人,他还没有接受自己无法再站立的事实。

 

纽特想表达些许同情,但他太累了,也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接受。“可以这么说。”他点了点头,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动,“格林德沃的信徒把他带回来过吗?”

 

“是的……我曾经在送餐的时候被允许进进去,他们曾经关押过的一位先生很符合你的描述。那群人要逼问他某些事情,还尝试用摄神取念,但是他的大脑封闭术非常厉害。斯卡曼德先生最后什么也没透露。”欧德林摇了摇头,“令人尊敬的一位傲罗。”

 

“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这对我非常重要。”

 

欧德林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急切,中年的巫师用一种让纽特心里发沉的眼神看着他。“大概是几天前吧——我受了伤之后昏睡的时间变长了,具体记不清了。那些巫师听闻了一些风声,最后带着几个俘虏转移了,我想忒休斯先生应该也在里面。”

 

纽特听见希望落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水低滴落。他麻木地抬起头,雨水从房顶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洼。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和忒休斯见上一面了,这没什么。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纽特也从来没想过忒休斯会失踪,他就像生活的背景,一个基础,应该是永远存在的。但事实如此,在他没有觉察的时刻,那些如同阳光和空气一样的人会消失。他的内心也跟着崩塌,迅速到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

 

“先生?”

 

“纽特先生?”

 

屋子的主人不得不又叫了一遍,纽特才回过神来,他晃了晃发沉的头,抱歉地看着男主人。欧德林没有在意,他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向纽特那边挪近了一些。

 

“先生,雨已经小了,您能带我出去了吗?”房子的男主人满怀希望地看着他,眼神中的狂热让人害怕,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劳让纽特的感知变迟钝了,他不确定地看了看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又转过头来。“现在?可是……雨水会加重你的伤口的。”

 

欧德林的脸颊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他把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声响。“您不知道我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他痛苦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那群巫师对我的房子施了法,他们能听见屋外的一切声音,但是屋外听不见里面的,方便他们随时逃跑。我被他们利用完后打断双腿丢在这里,即使喊破嗓子也没有人听见,更不会有人想要到这偏僻的破旧房子中看上一眼。我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纽特垂下头,他的半边侧脸隐没在阴影里,声音放得很轻,“先生,你的身体还不适合长距离的移形换影——我带你去找魔法部的人,他们应该离这里不远。傲罗们会送你到圣芒戈医院的,可能还会问你一些问题,但你会没事的。”

 

纽特起身要扶起对方,对方却没有顺着动作。欧德林直挺挺地坐在那里,脸上带上了一点羞愧,“可是……我还没有帮您找到斯卡曼德先生,这令我很过意不去,我可以再想想,或许有些关键信息被漏掉了。”

 

他们在雨声中重新坐了下来,欧德林又要了一杯热水。他小口啜饮着,时不时透过杯口冒出的白色雾气打量着纽特,眼神中闪过思索。而年轻的巫师则对周遭事物失了去关注的兴趣,默不作声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应该有一个未婚妻,叫一位女神的名字……对了,是阿尔忒弥斯。”欧德林考虑片刻后,开口了,“那些黑巫师可能会对这位小姐下手,或许你应该马上去找她。”

 

“阿尔忒弥斯?”在欧德林看不到的地方,纽特颤抖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掌心掐出血痕。“他说是他未婚妻的名字?”

 

欧德林点头,用确定的口吻说道,“我有时候会去打扫收拾,斯卡曼德先生跟我搭过几句话,有提到过她——他可能还没有跟其他人说过,所以你不知道。不过我想这一定是一位可爱的小姐,希望她能等到他回来。”

 

“……是吗?”年轻的巫师喃喃。

 

“您可以带着他的同事们去找这位小姐,说不定会能找到其他线索。况且斯卡曼德先生走了,她现在也肯定需要人保护。至于我,我的表弟就住在旁边的镇上,您可以送我去那里。”

 

欧德林好像松了一口气,他把膝盖上的绒毯扯下,狰狞的伤口重新显露了出来。纽特没有动,他盯着对方的领口,轻声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欧德林先生。”

 

 

 

蒂娜恨这个任务,但没有其他选择,她不得不亲口告诉纽特关于他哥哥失踪的消息。

 

“纽特,有件事你需要知道。“她轻轻抓着对方的胳膊,追寻着对方躲闪的眼神,”那条线索是诱饵,他们被黑巫师伏击了,我们和忒休斯失去了联系。”

 

事实是情况可能比失去联系更糟,没有任何目击者能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傲罗们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追踪到了第一具遗体。随后忒休斯的猫头鹰回到了魔法部,但无论蒂娜和其他傲罗怎么劝说,它都拒绝再为主人送信。

 

纽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知所措的神情浮现了出来,他站起了身,膝盖上的书稿都滑落下来,“对不起,我没有明白?你是在说我哥哥吗?”

 

“是的……忒休斯失踪了,我很抱歉。”

 

纽特倒退了两步,接着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蒙上了一层泪光。他低着头往门外走,蒂娜想要抓住他,但是对方一闪身避开了,“纽特,你要去哪里?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我保证会把他带回来的。”

 

“谢谢你,蒂娜,谢谢你们。”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谢意,睫毛颤抖着,仿佛濒死的蝴蝶。“但我想自己去,我要亲自把他找回来。”

 

女性傲罗没有回答他,寻找失踪者的任务不应该交给傲罗以外的人。无论纽特会一个人对上肆无忌惮的黑巫师,还是找到忒修斯的遗体,她都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蒂娜,不要这么看我。”可能是她的眼神过于哀戚,纽特转过身去,不愿直视她。“忒休斯还没有死呢,他不会有事的。”

 

蒂娜很想继续劝说他呆在家里,但她必须马上出发,留给傲罗们的时间不多了。她跨出了门,又不放心地退回来,再三向纽特强调,“纽特,在我们回来之前不要做任何傻事,你向我发誓。”

 

“你不会想听到这句谎话的,我唯一不能发誓的就是这个。”他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蒂娜深深叹息着,她使用移形换影离开了。

 

“但我会活下去的。”

 

 

纽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裹着的东西,欧德林盯着他慢慢展开那块手帕,那里是一支断了的魔杖,他盯着裂口,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这是刚刚还没有遇到你之前,在地下室里发现的……这支魔杖的主人就是我在找的人。”他好像没看见欧德林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说着,“奇怪的是,我在地下室还发现了一张家庭合影照,女儿的名字叫做安娜。男主人看起来和您完全不像,相片后面的名字也不是欧德林。”

 

“欧德林,卢文,泽维洛,我还有很多其他的名字。这位——好心的先生,您既然一早就知道,为什么还不让你的同事们出来抓我。”

 

欧德林歪着头,斜着打量对方。纽特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傲罗。而且我是一个人来的,嗅嗅记得他的味道,所以我比其他人都要快。”

 

欧德林哼了一声。

 

对方接着说,“阿尔忒弥斯也不是他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在几年前被格林德沃亲手杀死了。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但用这个编造故事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女人可能是他的新情人。”欧德林带着了然的表情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的遗言说的是:告诉阿尔忒弥斯,我很抱歉,希望你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

 

他看见纽特的身体晃了一下。

 

“遗……言?”跳动的火光都无法让他的面容带上一点血色,他的嘴唇颤抖着,哀求似地重复了一遍,“遗言?”

 

欧德林扯扯嘴皮,他好像突然从对方的伤痛中汲取到了快乐。“关于你要找的那个人,你来晚了。他真的很难对付,不但想套取我们的下一步计划,还打伤了看守他的人,我们别无选择。”

 

对方一动不动,灰绿色的眼睛像是凝固了。欧德林继续说道,“不过你看到了,我行动不便,所以是其他人动的手,尸体也是他们处理的,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纽特听到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手指痉挛一样抓着自己的衣角。他发红的眼睛盯着欧德林,一呼一吸中压抑着受伤的气息,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们……去哪儿了?”

 

“大概死的差不多了吧,那群乌合之众。“黑巫师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愤恨地啐了一口,”听说这个地方不安全了,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跑了,连房子上的禁锢咒也没有去除!我试了所有的方法,都出不去,可好歹我活下来了,反而那群笨蛋跑出去没多远就碰上了什么东西,惨叫声和风一起从缝隙吹进来,连我都能听见。”

 

欧德林眯起眼睛,似乎在享受背叛者遭遇不测的甜美果实,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捏紧了魔杖,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斯卡曼德……他是个优秀的巫师,真遗憾我们不能达成共识。”

 

“你们折磨他,逼问他,最后杀了他。”纽特控诉着他的罪名,痛苦快要把他撕碎,像条绷得太紧的弦,一个重音就能让他断裂。“欧德林先生,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欧德林用厌烦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激动让他的脖颈开始涨红,“魔法部的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没有变好的证明,它的走卒也是妨碍我们成功的的绊脚石,死一个并没有什么可惜的,所有人都是这场伟大战争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欧德林的口气一转,变得恶狠狠的,“何况我的伤也是拜他所赐——那天问询毫无进展,他还试图解开束缚咒,我们动起手来,我只是念了一个粉碎咒,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在我脚下爆炸了!”这个扭曲的黑巫师已经彻底撕下了面具,他的身子歪斜着,探出的左手死死揪住青年的领口,魔杖几乎要戳到纽特的眼睛里去。“橙红色的光,就这样凭空出现,带着我的小腿一起消失了。他用了什么黑魔法,这肯定是诅咒,告诉我怎么破除它!”

 

眼角里有什么绿色的东西一晃而过,他还来不及看清,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有一对坚硬的爪子挖入他的皮肉中,带出一泼鲜血。他痛得大叫,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手里的魔杖远远地飞了出去,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纽特保持着对着他念缴械咒的姿势,一边站了起来。一个长得像是植物枝叶的生物迅速爬上他的手腕,举着前爪做出攻击的样子。

 

他在地上打滚,哀嚎着。刚才的那下让他的伤口狠狠磕到了地面,疼痛让他涕泪齐下。欧德林蠕动着不断后退,泪眼朦胧中看到了纽特手里的魔杖。

 

那支魔杖……简直跟之前断掉的那支一模一样。

 

“你错了,这场战争根本不值得任何一个人牺牲,它也不会带来更好,只会让大家知道人类堕落的极限。”

 

纽特在哭,他的眼泪根本止不住,脸颊上很快就布满了泪痕。奇怪的是他似乎很冷静,欧德林尝试去捂住重新开始流血的伤口,没有发现这点。“忒休斯是我的哥哥,他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你什么也不了解,你们……”

 

他梗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也不是诅咒,是角驼兽的毒液,装在我新发明的容器里。我拿给忒休斯看的时候他刚要出门,他对这个有点兴趣,说想带回魔法部去研究,就放进了口袋。你的咒语把瓶子击碎了,所以才会有爆炸。”

 

欧德林什么都听不下去了。他用手臂支撑着自己退到角落里,不停喘着粗气,恨恨地瞪着他。“你既然没跟任何人说过行踪,完全可以现在就杀了我,还能为他报仇。”

 

纽特捏紧了魔杖,欧德林以为他会动手,但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我不审判任何人。”

 

“本来应该是忒休斯把你带出去,交给魔法部。”纽特注视着在地板上挣扎的黑巫师,声音放的很轻,“可他已经死了。”

 

 

他从这栋破败不堪的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要一踏出门口,里面的咒骂声,哀求声都消失了。他的眼眶被光线刺痛着,树枝上传来鸟鸣的声音,他麻木地看着那片幽暗的森林,想象着雨水是怎样上涨,最后把一切都淹没。

 

他不记得怎么回的旅馆,又是怎么找到的房间。他刚推开门就扑倒在了地板上。

 

恍惚间,他感觉有一只手轻轻落在头上,抚摸着他棕色的卷发,是忒休斯。他正趴在哥哥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抽抽搭搭,眼泪都抹在了对方的衣领上。他想起来了,那是他有一次在半夜被噩梦惊醒,光着脚跑去忒休斯的房间找他。

 

纽特听见自己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我刚刚梦见你死了。”小少年的声线没有发育,还是细细的,听起来非常伤心。他用湿漉漉的眼神看向哥哥,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森林里那头迷路的小鹿。“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我,我好害怕。”

 

他感觉忒休斯的胸腔里震动了一下,他好像笑了。“别怕……阿尔忒弥斯。”年长一点的男孩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睡意,他感受到了弟弟急促的心跳,笑着把他整个抱在怀里。忒休斯低下头吻了吻弟弟的额头,亲昵的举动很好地安抚了受到惊吓的小孩。“我不会死的,好吗?那只是个梦,醒来就好了。”

 

年长的男孩拉过被子把他们两个一起盖起来,温暖的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颈滑动,他把头埋在哥哥的脖颈里,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呼吸间都是对方肌肤上温暖的气息。

 

对,忒休斯是不会死的。

 

身上环抱的重量突然消失,纽特猝然从梦里惊醒,感觉头疼欲裂。地板上很凉,壁炉也还熄灭着,身体冷的几乎失去知觉。

 

远方有钟声响起。他艰难地起身,用魔法点燃了木柴。火焰没有带来任何一丝暖意,也许再也没有东西能让他温暖了。他有个瞬间觉得那个黑巫师说的对,这是破解不了的诅咒。

 

纽特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摔进床铺,他的身体还在不停颤抖,但任务还没有结束。他要继续下去,直到找到忒休斯,这次他会把心里想的全都告诉他,然后他们一起活下去。

 

晚安,真希望你也在这里,但我需要先睡了。




END



小天使们,情人节快乐!
贺文实在写不完了,还好元宵节不远了(
比心❤

【Theseus/Newt】Louder 下上

Louder


Theseus/Newt


下上

 

还没学会AO3怎么用,后半部分先放图链吧……

 

 

 

纽特没想到自己在安抚一条如尼纹蛇时会不慎被其中一个头攻击,幸好不是带有毒牙的那个,他一边吸冷气一边想。不幸的是他在躲避时踩到了一只路过的狐媚子,换来它在脚踝处愤怒的一咬。

 

不过感谢他一贯的谨慎,纽特拖着越来越疼痛的脚踝挪到木屋中,在一堆瓶瓶罐罐中很快找到了解毒剂,然而毒素还是引发了高热。忒休斯今天还没有到箱子里来,没有人发现他受伤了。他昏昏沉沉地想。

 

忒休斯起先都没有发觉,他的弟弟有时候也会安静地待在一个角落里,和小动物们低声说话。不过当他见到纽特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惊慌感几乎把他吞没。

 

纽特在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不停地喊着忒修斯的名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每次他生病的时候,他最希望忒休斯来照顾他。忒修斯的手掌很干燥,他喜欢它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的哥哥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甚至会同意把嗅嗅的幼崽放在被窝里。

 

忒休斯翻了一下空了的药瓶,很快确定了纽特暂时没有其他的危险。他将弟弟抱到了仅有的床铺上。

 

纽特陷在柔软的棉被里,他刚想舒展四肢睡过去,就被人扶了起来。背带顺着肩膀滑落下来,忒休斯在除去自己的衣服。纽特无力地挣扎了一下,被对方当成了不适的表现,年长的斯卡曼德开始用安慰小孩子的口吻和他说话,他真的很难忍受这个,不过眼下让纽特更加无法忍受的是忒休斯抽出自己衬衫下摆的动作,让他产生了即将暴露身体的惊慌感。有着暖棕色卷发的巫师低低地呜咽一声,引来忒休斯安抚的轻吻落在额头上。

 

忒休斯迅速帮弟弟换下汗湿的衣物,然后为他套上一件施过温暖咒的睡衣。他握住纽特的脚踝,伤口在愈合咒的作用下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忒休斯不放心地又念了几遍咒语,直到苍白的皮肤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纽特,你醒着吗?需要我陪着你吗?”

 

“不,不……”纽特把身体转向里面,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把忒休斯赶走。

 

他的哥哥看起来还是很不放心,他揉了揉弟弟乱蓬蓬的卷发,这让纽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有不舒服的话,我就在外面。”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很快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热度已经下去一些了。

 

纽特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慢地走向门口,发现他的哥哥就靠在墙上睡着了,一只猫狸子蹲坐在年轻傲罗的膝盖上,正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人类。看到纽特凑近,它细细地叫了一声,从忒休斯身上跳下来走到了一边。

 

纽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蹲下身看着对方。忒休斯看起来睡得很沉,眼眶下的乌青显得战争英雄非常憔悴,这可能是自从他回来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

 

但纽特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他现在需要忒休斯在他身边。

 

他推醒了哥哥。

 

 

这里还有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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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eus/Newt】Louder 中下

Louder


Theseus/Newt


中下


三章写不完了,悄悄改了标题,掩面




这场战争带来的影响超乎人的想象,并且耗尽了所有人的鲜血和眼泪。纽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关注报纸上的消息,为此还弄来一台小收音机。

 

直到他在某一个早晨被敲门声惊醒,心跳快到近乎失控,在他的梦中门后站着两个面容肃穆的军人,他们让他把父母叫来,然后对两人敬礼,说出那句冰冷的审判。

 

不,那是麻瓜们的做法。他们可能根本找不到忒休斯的住址,信件会寄往一个没有收件人的未知之地。纽特突然惊慌地要命,万一忒休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遇难了,他简直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

 

唯一的安慰是第二天就收到了忒休斯的信,猫头鹰在一早就停在了他的床头。My little one,他的哥哥这样写道,我一切安好,黑巫师最近也加入了战场,他们很难对付,希望我们能赢。我会保护好自己,同时也很高兴你们都在安全的地方。诚挚的祝福,你的忒休斯。

 

他让猫头鹰去休息,坐着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几乎到可以背下来的程度。白色的窗帘布被风吹拂到他的床沿上,带动了信纸发出轻微的声响。纽特重新躺了下来,用手指摩挲着信纸,又把落款印在自己的嘴唇上。

 

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他,至少能亲眼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纽特在魔法部里每日枯燥的工作间隙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忒休斯把他安排进魔法部的时候也这样想过吗?

 

“小斯卡曼德!你知道你哥哥要回来了吗?”

 

那天他正在例行为一两份文书而来回奔波在两个部门之间,面前说话的是和他哥哥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位男性傲罗,魔法部中为数不多对他客气的人。

 

他停住了脚步,面前的傲罗没有等他回应就急急忙忙地走了。纽特呆愣了半晌,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紧接着他把那份无意义到极点的文件往就近的推车上随手一扔,径自跑向了大门口的壁炉。

 

“要回来”已经是过时的消息了。等到飞路粉的光芒熄灭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忒休斯。他疲倦地站在那里,带着一身看不见的伤。纽特很用力地撞开许久未见的哥哥,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他听见爸爸在严厉地叫着他的名字,妈妈则带着惊讶的解释,纽特一直在问你的消息,他很关心你。

 

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他听见背后的忒休斯这么对父母说。不,不是的。我需要的只是你回来。

 

纽特用后背撞上房门,带着终于落地的心哭了。

 

纽特就要亲眼见证了战争对一个人的改变。忒休斯一直都是冷静的,但现在更接近于冷淡。他的话明显少了很多,笑容更是没有再出现过。纽特明显感觉到哥哥对周遭的事物抱以漫不经心的态度,或者说,漠不关心。

 

魔法部给忒休斯放了长假,他选择陪着他的家人们。他的哥哥有礼貌地和所有人交谈,花很多时间陪着父母和弟弟,给他的同事们回信。可纽特只觉得他像一座上了发条的机械钟,精神上还布满了弹孔,却在努力装作一个完好无损的人。

 

他特地在一早就敲响了忒休斯的房门,对方很快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他面前,纽特不知道对方是醒的太早,还是根本没有休息。他决定下次再问,鉴于忒休斯还靠在门上等着他开口,“……你送我的箱子,现在已经有一些居民了,他们相处地还不错。”

 

“是吗?那很好。”

 

“所以……你愿意去看看它们吗?”他抬头,恳求地看着哥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他一直注视着忒休斯蓝色的眼睛,直到对方点了点头。

 

那是忒休斯第一次到纽特的箱子中。他的弟弟应该是加强了无痕伸展咒,这里看上去已经初具规模。他甚至看到了若干个模拟不同季节的区域拼接在一起。一只护树罗锅自以为隐蔽地爬到了忒休斯的衣袖上,两只细细的小爪子开始拉扯着他的袖扣。忒休斯抬了抬手,皮克特迅速窜回了纽特的大衣口袋里。

 

他的弟弟背对着他,正在小心梳理着鸟蛇伤口处打结的羽毛,领口露出的脖颈苍白又纤细。他肯定对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忒休斯,别只是看着……过来帮帮我。”

 

他挽起袖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鸟蛇。纽特将药剂滴在伤口上,小家伙吃痛地叫了一声,身子开始扭动,忒休斯差点没有捧住。纽特的手贴了上来,指尖拂过他的手背。

 

忒休斯垂下眼睛,任纽特接过喳喳叫唤的小动物,动作轻柔地放回了窝里。他听见纽特低声安慰着他们,声音柔得像一把融化的糖果。

 

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

 

忒休斯认定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因为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对于纽特的爱开始变质。其他的兄弟之间总会有争执的时候,为了琐事在白天打闹,晚餐之前又和好,但他们从不会。他怀疑是自己对于弟弟的关爱不合适的延伸导致了它的变质,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忒休斯不愿意让阴暗面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产生干扰,尤其是纽特。他把所有的感情一再隐藏。清醒的时候他能控制这一切,而在其他时间这种感情只能被放任滋长。

 

但战场上也并非能保持理智的地方。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忒休斯所在战壕附近落下一枚炮弹,而他只来得及扑倒身旁的战友,就被爆炸带来的冲击波震晕了过去。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伤兵营里,头破血流,身上满是弹片的擦伤。但都是小问题,严重的是他的脑子。护士说他已经昏迷了几天了,他们几乎觉得他醒不过来了。

 

忒休斯自己倒没有这种感觉,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似乎是躺在一个人的腿上,因为呼吸声从他的头顶传来,对方还在用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忒休斯,醒醒。”他听见了弟弟的声音,接着轻的像云朵的吻掉了下来,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确定那是梦,因为纽特不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也不会吻他的嘴唇。但梦里忒休斯简直欣喜若狂,他揽过弟弟的脖颈,对他吻了又吻,可能把对方的嘴唇咬出了血痕,后来的画面他全忘了。

 

忒休斯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也许是千里之外的纽特救了他。为了防止他尚不稳定的手在信纸上透露伤情,忒休斯趁着夜色躲在帐篷后面指挥着羽毛笔给家人写信,在被护士发现前让猫头鹰飞离了这里。

 

最后他带着战争英雄的头衔平安回来了,忒休斯站在他熟悉的家里,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眼眶发红,死死咬着嘴唇的纽特出现在他面前。无法形容他再次看到弟弟的心情。那些被压抑的伤和爱开始涌上来,他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会在半夜惊醒,用餐的时候长时间出神,阴影无时无刻不笼罩在他身上,但他认为自己会恢复的。

 

后来纽特邀请他去皮箱里,那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他不用去伤害别人,而是照顾那些无害的小生命,当然是他弟弟标准来看的无害。忒休斯开始习惯在箱子里的生活,一天中大部分的时候都花在陪伴各种各样的神奇动物上。连皮克特都开始往他肩膀上跳。他和纽特的交流不多,但是忒休斯感觉两人从未如此亲密过。

 

这样已经很好了。忒休斯盯着弟弟的背影想,他没有别的要求了。

 

但这其实是他们割裂的第一步。只不过一切初露端倪,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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